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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實說,很多時候會覺得「和他人在一起」很辛苦吧?自己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,對別人而言卻是「特別」的存在,或偶爾「針鋒相對」。明明想要努力迎合對方的想法,感情卻會磨損消耗。

──芦原妃名子《Bread & Butter》

去年,認識將近十年的朋友如往常般約我吃飯。我不疑有她,理所當然挑了家附近的餐廳。沒想到就座後,她突然說:「等下還有一個人會過來,是我在某宗教社團認識的朋友,是家齊畢業的,現在也唸成大。」

「妳不覺得自己的作法很不尊重我嗎?而且如果妳事先說還有其他人要來,我就不會選這裡。」我忍著怒意說。

「如果妳事先知道就不會答應今天的聚餐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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亡命之徒身處廢墟
凝視廢墟
心也如廢墟

《郊遊》經營各種形式的碎裂與破敗,外部流動的時間如行板之緩,讓內在感知的時間滿目瘡痍。

絕望可以多深多孤獨?一輛又一輛的車呼嘯駛過,沒人在意也不見證你的存亡;你被遺棄在黑夜無所依歸的荒舟,大雨滂沱聲掩蓋別離的呼喊;撕毀寂寞的外衣並啄食愛人的象徵,蜷曲的思念於是傾瀉;女人撇下你的擁抱,自顧自地流淚與消逝,溫度彷彿貼著牆親吻般幻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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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白雪公主殺人事件》在真相呼之欲出前,簡直像齣俗濫的肥皂劇,令人難以忍受的無聊。因為觀眾很聰明,不至於被誤導,事先就預設女主角絕對不是兇手,否則這部電影會變成差勁的推理故事,殺人動機與手法開頭就確定了,又何必花時間解謎呢?諷刺的是我們在現實生活中,卻一再接受大量浮誇的訊息,並深信不疑。


最後一幕非常戲謔。在電視台工作的男主角因錯誤的報導,前往女主角的家鄉向居民下跪致歉,歸途中險些被女主角駕駛的車撞到,他沒有認出對方(即使先前四處蒐集相關的資料,還好幾次瀏覽過她的照片),當然也不可能表達歉意,反被女主角的話鼓舞。這樁殺人事件沒有給男主角任何衝擊,追究真正的兇手是誰也不重要。沉悶生活的出口便是捏造記憶,放在手中來回把玩,待這份荒唐如煙般悄悄消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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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到他自殺未遂的消息,當下以為是篇玩笑話,回神過來,那是發生在我所認識的人,在他身上最真切的現實。同時像顆種子在我的生命落地,悲傷是它的溫床,剝裂生與死的界限,吐出倉皇的細芽,長成糾纏自己以及日益膨脹的絕望。死亡侵蝕身體內在的芯,生的意識混沌,只剩現實的義務逼我邁開步伐,但心在抗拒,像鉛塊般沉重無法躁動。我想逃,不是以謊言的形式迴避,而是確切俐落地以死終結荒謬。盯著設定好時間距的列車接連駛過,在尚未發車的間隙,想像自己縱身一躍,皮開肉綻或鮮血直流的畫面,但肉體的疼痛令我怯弱。即便夢中我恍惚殺了自己好幾回,我沒有死,更沒有實際執行。我蜷起臉大哭,視角逐漸扭曲,找不到相稱的死法比擬承受的感情。生或死都必須支付代價,都是永恆無盡的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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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橫掃法凱薩獎八大獎 (2)


我:最近看完電影《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》,主角Emma引述沙特的話「存在先於本質/意義」,Adele回應她「存在和本質/意義就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」,我一直在思考誰才是對的。


峯:妳覺得「手」和「手指」是一樣的東西嗎?

我:當然不一樣。「手」指涉的是從肩膀下方至手指,「手指」則是手掌上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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ㄅ、

昨晚等待店員結帳時,目光剛好落在前一個排隊,戴著透明無框眼鏡的男子,他用力摳弄張貼在收銀櫃上的廣告,想把代言人物的鼻子從紙張徹底去除,彷彿要消滅任何他看不順眼的事物般,我不確定他的嘴角是否藏有笑意,儘管如此,依舊讓人不寒而慄,但我始終沒有避開,決意觀察到最後,證明他只是感到無聊罷了,越是這麼說服自己,《慾謀》的場景就不斷在腦內放送:叔叔查理在童年時代顯露的癲狂,當他葬送胞弟的生命,手舞足蹈興奮地像隻蝴蝶,除了病態之外,沒有更好的形容詞了。

ㄆ、

和好久不見的人談話,他們的感觸總是「妳沒有變」。我對自己產生了疑惑,究竟是我不向社會屈服,堅持保有自我的緣故?或者我只是將記憶中的自己完整重現,欺瞞我早已改變的事實?

ㄇ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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惡人

吉田修一《惡人》、《再見溪谷》描寫的「加害者」分成兩種,若無其事地傷害並且嘲笑他人的,以及背負罪惡感痛苦地活著的。

性侵高中女生的大學棒球隊員們,在事隔多年後,有的人因此失意落魄流連毒品,死於心臟麻痺,有的人反倒一帆風順成家立業,輕描淡寫地說明加奈子(當年被他們強暴的對象)的近況,不幸的女人到哪裡都會不幸,彷彿自己當時不在場。主角俊介質疑自己怎麼可以輕易地被原諒,被社會毫無芥蒂地接納,一直以「加奈子現在也過得很幸福」的想像填塞罪惡感。某天他偶然在醫院遇見處於崩潰邊緣的加奈子,俊介決定捨棄漸上軌道的工作,美麗的未婚妻,花光所有積蓄,只為彌補自己當年犯下的錯誤。

多金男大學生將被害者女保險業務員狠踹下車,丟棄在深夜杳無人煙的山路,踐踏對方的真心與愛情,被警方尋獲前驚慌失措地躲在膠囊旅館中,當他發現自己不必負法律責任後(真正讓被害者身亡的另有其人),繼續飲酒作樂搭訕女生,在聯誼的聚會中嘲弄這個女業務員與其父親,浮誇自己沒有意識的罪惡,成為「非人」。

祐一本想伸出援手,卻被踢下車的女業務員貶低,自己付出的好意也被羞辱,在一時的衝動與憤怒下失手殺了她。社會存在階級的不平等,習於傷害比自己更「低賤」的人,藉此鞏固自己的優勢與地位,而最被壓抑被看輕的一群人在忍無可忍的狀態,以最原始的暴力回應自己與對方的感情,再次被公眾鄙棄視為「惡人」。

人之所以會殺人的理由是什麼?我們太晚結識包容自己一切的對象,偏離原有的軌道,生命逐漸失序直到毀滅為止。年紀尚小的祐一凝視在漆黑海面照射亮光的燈塔,孤單不安地等待母親回來,後來才曉得自己是被遺棄了,從來都沒有被認同。祐一對光代說:「如果我能早一點遇見妳就好了」當光代以急促的呼吸,疲憊的腳步奔向佇留燈塔裡頭的祐一,他才了解什麼是愛與幸福,自己是值得被守候與原諒的,卻也開始檢視不堪的過去,深切意識到自己鑄下的大錯。就像記者渡邊問俊介:「沒有犯下性侵案件的人生,以及遇見加奈子的人生,如果能選擇的話,你會選擇哪一邊?」罪與幸福總是相互牽連,無法被分割,不幸則是相知的開端,是相愛或相守的條件。愛讓每個人成為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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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莉史翠普飾演全身病痛靠著藥劑活著,有一日沒一日等待死亡的女人,每句話都像是尖銳的刀鋒,瘋癲並狂暴地向家族每個成員揮舞,深深刺入她們的心,弄得彼此遍體鱗傷才肯罷手。曼反倒厭倦裝作若無其事的表象,努力維持和平共處的家庭,羨慕她們在餐桌上的盛怒與爭吵。但換作我任情緒爆發,強硬地反叛之後,換來的還是父母更嚴峻無情的權威與控制,又得以更阿諛的虛偽敷衍,讓我的惡毒不斷增生,那異常淡漠,似笑又非笑的性格。

奶奶私下總愛抱怨沒有出嫁的姑姑,住在一起不幫忙家務,薪水從來不支付吃穿等開銷,與左鄰右舍共同嫌棄她駝背的站姿,當初沒有和自己中意的金龜婿人選結婚,貶低她卻又離不開她。中秋節舉辦的里民抽獎聯歡會,再半個小時就開始,奶奶卻先登門拜訪,假借聊天徘徊我家,意圖驅使她的兒子與媳婦一起參與,不曉得爸媽是性情遲鈍無法意會奶奶的暗示,或者刻意迴避這宗麻煩事,奶奶只好再打一通電話給姑姑,碎念她國定假日竟然要加班。我心中尚未崩壞的部分的男主角,自恃看破一切頹靡沉淪的口吻:女人孕育孩子,是因為恐懼死亡伴隨的孤單,卻又矛盾地繁衍朝向死亡的生命。有了孩子,就會渴望孫子的誕生,如此一來,人不需要任何努力,便能感受生的蓬勃,忽視死亡的迫降。( 明明是第一人稱的敘事手法,但我怎麼也想不起男主角的全名,印象中他沒有被誰真切的喊過名字吧。)

不久,爸媽去附近超市採購必需品,回家後打了通電話:「媽,你怎麼那麼快就回去了?我們剛才有到活動中心去找你,結果沒看到你。」奶奶可能會以今年活動很無聊的理由搪塞吧?畢竟沒有人願意承認需要陪伴,尤其是自己瞧不起的對象。家人之間的曖昧性,是在同個屋簷下一起生活,眼看彼此的年齡的增長與肉體的衰老,卻連對方珍視的事物一知半解,像嵌在細縫污穢的秘密沒有機會被窺視,更是一種依存的習慣,異鄉人描寫主角莫梭隔壁鄰居,老人與狗相互拉扯著誰也不肯配合誰的散步,每天反覆上演,即便某天狗失蹤去向不明,老人雖然著急並擔憂狗的下落,最在乎的卻是寂寞。當生活成為例行公事,同時制約我們的生命。

被暴力籠罩童年的孩子長大後,往往對家人暴力相向,我擔憂家族的劣根性也深植內心,不時陷入憎恨自己的狀態。我討厭每次被爸媽氣到流出眼淚,話開始說得含糊不清,哭了也沒辦法真誠面對彼此,發現語言正在失去意義卻不能遏止的自己。看不清楚與自己對話的母親的臉,她嘴中吐出的話實在太惡毒:「你真的有能耐到出版社工作嗎?你又不是中文系畢業的,你文章哪可能會寫得好?」她誤以為我高中參加校刊社是打發時間,被選為社長是意外,大概是我人緣很好的緣故。我覺得自己好可憐,從來都沒有被了解,在父母眼中我一無是處。不過我也不清楚他們曾歷經哪些風霜,現在從事什麼樣的工作。我無法結束這段淒涼的親子關係,所以逃走,回到永和的住處。人生第一個專屬的避風港,不比家中的房間豪華,是五坪不到的空間,我卻感覺到窩心,不再同情自己,能平靜而溫柔地凝視自己的模樣,確認我依然是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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ㄅ、

要認識一座城市有個簡單的方法,就是去看看民眾怎麼工作、愛戀與死亡。在我們這個小城裡,不知是否氣候之故,這一切全都一個樣,都是同樣狂熱與心不在焉的神氣。也就是說大家都覺得無聊,又都很努力地養成習慣。── 卡謬《鼠疫》

ㄆ、

突然一個男人追上來說:「小姐,我覺得妳人看起來很好,最近我有創業的打算,想介紹機會給妳……」乾淨的白色襯衫,燙得相當平整的黑色西裝褲,一副人面獸心的打扮,我加快腳程沒理會他。他卻纏上來,掏出某知名直銷公司的名片,問我可不可以給他手機號碼,我以「男朋友在前面餐廳等我吃飯」回絕,幸好他立刻就打退堂鼓。令我戒懼的是,他為何在沓雜的群眾裡挑選上我?是自己渾身充滿破綻,讓人有機可趁嗎?說不定多數的台北人死灰形如槁木的表情,只是在進行一種防衛。

ㄇ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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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Jul 05 Sat 2014 21:17
  • 面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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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Y逐漸熟稔時,她以如本人般小巧可愛的字跡在信中寫著:「大白其實也有想安靜的時候吧,然而卻得扮演團體中負責和好、炒熱氣氛的人,會無奈嗎?我常常用一種複雜的心情看妳扮演小丑,想知道妳到底能戴面具到何時?」

沒有為了討好誰而特地扮演小丑,只是習慣這個位置賦予的舒適,削減過份畏懼在群體中無所適從的狀況。卸下層層偽裝後,發現臉已經被面具吞噬殆盡,不能表露任何情感,但之於日常生活也毫無影響,頂多他人無法察覺我的心擁有溫度,以為我的內在非常空虛。

最初是為了隱藏自己各種缺點而選擇戴上面具,給人更加開朗友善的印象,至少在剛認識他人時不被拒於千里之外,抱持著總有一天會被完全接納的願望,卻對真正的自己逐漸失去信心,摧毀不了先前建立的形象,演變成就算再親近再要好,依舊無法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共鳴,覺得妳和她是不對等的心靈交流,非常諷刺的局面。

我不太能接受刻意敲鑿彼此內心的作法,冷靜自恃的模樣也是構成我的一部分,硬是剝離便適得其反,保留那些認定對方不接受的話語,將距離不留痕跡地推得更遠,為何不能順應著氛圍自然、毫不矯揉造作談論曾經歷的痛楚,一句又一句靠近彼此生命的核心?

在午後的咖啡館,J將自己的心捧在手中仔細地交付予我,述說童年家庭的陰影,像《沉默的羔羊》女主角Starling年幼的驚惶,羔羊無助哭喊的畫面深深烙印,責備只能選擇逃離、膽小的自己;我想重返高中時期告訴她不要緊的,不必譴責自己的恐懼,暴力足以毀壞任何美好,挫傷我們的靈魂,如癲狂的心理醫師Hannibal給Starling最溫柔的話語,但當下我只是認真凝視著她,什麼也沒說出口。與此同時,我也把心放置她的手中,交換一樣的生命質量,聆聽痛苦漣漪起的波紋,我不會拿下面具,即使這個面具懷著平淡、難以辨認是真正笑開懷的表情,這是我最自在的姿態,能無所顧忌的流露愛憐與悲傷,讓心與心緊緊相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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ㄅ、

三月的風彷彿停息

當時的激情與感性作弄著思緒

亢奮得頭昏欲裂

搖晃著闌珊的足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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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Apr 24 Thu 2014 18:49
  • 解脫

身體很輕,飄忽得很不自然,

感受記憶正在消逝,曾賴以維生的忿恨與妒忌,

心最醜惡的部分都先行出走,痛苦不再緊揪著胸口。

也像靈魂被流轉的愛抽離,在空洞的芯蕊低鳴,

妳所承受的艱難終在遠方沉息,與自己道別的寂寞暫且湧入,隨後全新的目光將取而代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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